創業心得

從「把我知道的都講完」,到開始理解:一套方法論是怎麼長出來的

昨天第一次擔任商會分會導師認證的口試委員。

從過去坐在下面被考試的人,變成坐在另一側觀察、提問、評估的人,是一個滿有趣的視角轉換,但真正讓我感觸比較深的,其實不是口試本身。

這陣子進入培訓團隊實習,我第一次有機會這麼近距離地看到:

一個組織的知識、課程與制度,是怎麼一步一步被搭建出來的。

以前到北部上課時,因為商會在北部發展得更早、累積的時間也更長,
我們接觸到的,往往已經是一套很龐大的知識架構。

課程、制度、流程、認證,都已經相對完整。

站在學習者的位置,很容易產生一種感覺:「這套系統本來就是這個樣子。」

完整到像是理所當然,也很難想像,它其實也曾經歷過摸索、討論、試錯,甚至被質疑與推翻。

而這一次,我有機會看見的是另外一個階段。

有人先到其他區域學習、觀察,把好的經驗帶回來;
接著轉化成適合自己區域的方法,開始實作;
做了之後,才發現原本設計裡沒有預料到的問題,於是再回來討論:

  • 哪裡需要修改、補強?
  • 什麼其實沒有那麼重要?
  • 什麼做法已經偏離了原本的目的?
  • 甚至,有沒有一些已經花了很多力氣建立的東西,其實應該勇敢放棄?

慢慢地,高雄區域開始有了自己的課程、認證,也有更細緻的表揚制度。

我突然意識到,自己看到的並不是一套「完成的制度」。

而是看見了一套制度正在形塑的過程


好的制度,不是第一次就設計正確

以前我對「建立制度」的想像,比較接近:

把事情想清楚、規劃完整,建立成一套足夠成熟、最好不太需要再被質疑的東西,然後開始推廣執行。

但這段時間讓我更深刻地感受到:

真正成熟的制度,未必是第一次就設計得很好,而是它有沒有持續修正自己的能力。

師法別人的做法,只是開始。

真正困難的是,帶回來之後還要持續分辨:

  • 哪些適合我們?
  • 哪些其實是別人的歷史背景與環境所形成的?
  • 實作之後產生了什麼新的問題?
  • 我們現在做的事情,還有沒有服務最初的目的?

因為一套制度一旦被建立,人很容易開始保護制度本身。

  • 「我們以前就是這樣做。」
  • 「都已經花這麼多時間了。」
  • 「大家已經習慣了。」
  • 「這是前面的人留下來的。」

但制度存在的目的,從來不是為了證明當初設計它的人是對的,它只是在某一個時間點,為了解決某個問題,而提出的一個方法。實作後發現不對,就應該修改。

如果越修越複雜,也許該做的不是再增加一條規定,而是回過頭問:

「我們當初到底為什麼要做這件事?」

如果某個方法已經無法服務原本的目的,那麼刪除,甚至放棄,也是一種進步。

這讓我開始理解一個很重要的概念:

制度不是答案,而是一個需要持續被驗證的假設。

師法、轉化、實作、觀察、修正、捨棄,再重新驗證。

真正有學習能力的組織,不是從來不犯錯,而是發現錯了之後,還有沒有能力重新調整方向。


從「教很多」,到「讓人真的學會」

另一件讓我很有感的事情,是這幾次培訓內容的改變。

過去的課程比較容易是大量的知識單向輸出,講師有很多東西想告訴大家,就會很自然地希望把資訊整理完整,在有限的時間裡盡可能全部交出去,但最近在培訓團隊裡,我開始看到更多不同的設計。

不是急著先告訴大家「應該怎麼做」,而是先讓參與者去想:為什麼?

  • 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?
  • 它跟你自己有什麼關係?
  • 你現在真正遇到的問題是什麼?

再透過提問、討論與演練,讓參與者自己慢慢長出屬於他的答案。

這件事也讓我想到自己以前教課的方式。

以前的我會覺得:

既然大家花了時間來上我的課,我就應該在有限的時間內,把我能講的東西「講好、講滿」,
最後很容易變成,一堂課塞進大量的資訊,老師覺得自己給了很多,
但對學習者來說,聽見很多「很有道理」的東西,不代表真的吸收,更不代表回去之後知道怎麼使用。

有一次上課,剛好那陣子我的行程非常滿,能夠備課的時間比平常少很多,當時我其實有點焦躁,因為以往我一直很依賴事前準備,因為準備得越完整,我越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也越有掌控感。

那一次因為時間有限,我索性先做了一份行前調查,去了解每一位學員目前在哪個階段、真正碰到的問題是什麼。接著把很多原本想講的內容拿掉,留下更多時間給他們思考、回答與實際演練。

結果那堂課給了我一個很意外的經驗。

當學員提出各種我沒有事先預測的答案時,我發現自己其實已經可以很快地判斷:

  • 他的問題到底在哪裡?
  • 哪個觀念需要修正?
  • 我要怎麼回饋?
  • 下一個問題可以怎麼問,才能讓他再往前思考一步?

我原本一直擔心,沒有事先準備好所有內容,我就沒有辦法掌握課程。

後來才發現,原來很多年的專業經驗,早就已經慢慢內化成了我的判斷能力,
更讓我意外的是,當我少講一點,留下更多時間讓學員自己思考、回答、演練,他們反而開始長出自己的東西。

那不是:「我告訴你一個答案。」

而是:「他自己想過,所以知道這件事情跟自己有什麼關係;他自己試過,所以回去之後知道第一步可以怎麼做。」

最後學員的回饋也很好。

那一次讓我重新思考一件事:

老師覺得「我有沒有講完」,跟學生「到底有沒有學會」,其實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衡量標準。


從內容提供者,變成學習設計者

如果把這幾年的變化整理起來,我覺得自己對「教育」的理解正在一層一層改變:

  • 我知道:我努力吸收更多知識。
  • 我能講清楚:我學習怎麼整理、怎麼表達,把複雜的事情說得容易理解。
  • 我能聽懂對方真正卡在哪裡:不是急著把答案講出去,而是先理解對方。
  • 我能設計一個過程,讓對方自己想通:這時候,教學就不再只是輸出,它開始包含提問、停頓、反思、演練與回饋。

我不再只是問:「今天我要講什麼?」

而是開始問:「這堂課結束之後,我希望他能做出什麼不一樣的事情?」

兩個問題看起來只差一點點,背後卻是完全不同的課程設計邏輯。

教學的核心,不是知識輸出的最大化,而是學習轉化的最大化。

有時候,少講一點,反而可以讓人真正帶走更多。


真正的影響力,不是讓人不敢質疑

這幾次的經驗,也讓我重新思考「專業」與「影響力」這件事情。

要讓一個人認同你,其實不需要先把自己放到很高的位置。

不需要刻意擺出老師、前輩或專家的姿態,也不需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不容質疑的人。
因為「不敢反駁」跟「真正認同」,完全是兩件事:

一個人可能因為你的職位、資歷或氣場而安靜下來,甚至點頭說好。
但那並不代表這個觀念真的進到他的心裡;

真正的影響,反而常常發生在另一種狀態裡。你願意先問:

「你怎麼看?」
「你現在遇到的狀況是什麼?」
「你為什麼會這樣想?」

然後真的停下來聽。

當一個人感覺自己的經驗可以安全地被說出來,他才比較願意攤開自己的想法,也比較有機會重新檢視原本的假設。這個時候,我們再把不同的觀點、經驗與問題放進來。

他不是因為:「老師說這樣才是對的。」所以接受。而是在自己的思考過程裡,看見了另外一種可能。

我越來越覺得:

教育不是讓人失去質疑的能力,而是創造一個足夠安全的環境,讓人願意直面自己的疑問,在理解、思考與驗證之後,形成自己的判斷。

如果最後產生認同,那個認同不是因為權威,而是因為他真的想通了。

真正的認同,也不只是停在一句:「好像很有道理。」

而是:

「我知道這件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。」
「我理解為什麼我要這樣做。」
「所以我願意回去試試看。」

從聽見,到理解;
從理解,到認同;
從認同,再到行動。

這中間需要的,不是更強勢的說服,而是一個讓人願意思考的空間。

所以我現在開始覺得,真正有力量的帶領者,不一定是整個房間裡講最多話的人。
反而是那個能讓大家願意說話、願意思考,最後自己走到答案面前的人。

教育的目的不是取得認同,而是創造理解;真正的認同,是理解之後自然產生的結果。

而專業,也從來不需要靠姿態來證明。

專業不是讓人閉嘴,而是即使別人可以自由地說出自己的想法,你依然有能力陪著他,把事情想得更深。


從「我會」,到形成自己的方法論

這也是我覺得這次參與培訓團隊最珍貴的地方。

以前我比較常扮演學習者,吸收別人已經整理好的知識。

現在卻有機會看到:

一群人的經驗,怎麼慢慢被整理成知識;
知識怎麼變成課程;
課程怎麼透過實作被驗證;
有效的方法怎麼留下;
無效的方法怎麼被修改甚至捨棄;
最後再慢慢形成流程與制度。

這個過程對我自己也有很大的啟發。

因為我未來真正想建立的,是自己的知識架構、顧問方法、課程系統,以及可以被複製的工作方式。

過去很多東西,其實都存在我的腦袋裡。

遇到一個問題,我大概知道怎麼判斷;
看到一個網站,我大概知道問題在哪裡;
聽完客戶的描述,我也常常知道,他真正的需求可能不是嘴巴說的那件事情。

但是:

「我會」,跟「我能說明自己為什麼這樣判斷」,中間其實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。

當這些原本靠直覺完成的判斷,可以開始被拆解:

我觀察了什麼?
我先問什麼?
我如何判斷優先順序?
什麼情況使用A方法,什麼情況使用B方法?
我怎麼判斷結果好不好?
實作之後又怎麼修正?

原本只存在一個人身上的經驗,才會慢慢變成一套方法論

而當一套方法可以讓另外一個人也學會怎麼觀察、怎麼提問、怎麼判斷、怎麼驗證,甚至在使用之後繼續修正它,一個人的經驗,才真正開始脫離一個人的限制,這也許才是我現在理解的「擴大影響力」。

不是讓更多人聽過我講話,而是讓一種思考與解決問題的方法,可以在更多人的身上繼續發生。


學習的下一個階段,也許不是知道更多

我一直都是一個很容易覺得自己「還不夠」的人,世界上可以學的事情實在太多了,
甚至很多時候,是知道得越多,反而越覺得自己渺小。

同一件事情,可以從不同事件、不同產業、不同人的經驗裡,看見完全不同的面向。

以前我很容易把這種感覺理解成:所以我要再知道更多

但現在我開始覺得,也許學習到了某一個階段之後,真正重要的事情不再只是增加知識的廣度,
而是開始把那些看起來彼此無關的事情,慢慢連結起來。

教育、顧問、管理、組織制度、行銷策略,看起來是在處理完全不同的事情。
底層卻可能一直重複著相似的邏輯:

  • 理解現在的狀態
  • 確認真正的目的
  • 提出一個方法
  • 實際執行
  • 觀察結果
  • 接受回饋
  • 留下有效的
  • 刪掉無效的
  • 然後重新開始

也許所謂的方法論,就是這樣慢慢長出來的,不是有一天突然想出了一套很厲害的理論,
而是在大量的實作、錯誤、反思與修正之中,把那些反覆出現的底層邏輯,一點一點辨認出來。

以前,我有機會走進別人已經蓋好的城市。
而現在,我第一次這麼靠近地看見:一座城市,是怎麼被蓋出來的,這是一段對我來說非常珍貴的歷程。

因為也許有一天,我也能把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、做過的事、犯過的錯,以及一次一次累積下來的判斷,慢慢蓋成屬於自己的知識體系。

不是只把我知道的事情教給更多人,而是建立一套方法,
讓知識可以被理解、被實作、被傳承,也能在下一個人的手上繼續進化。


最後,我好像也比較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了

經營個人品牌這件事情,我一直知道很重要。

但有一部分的我始終有點躊躇拖延著:
好像一旦要成為一個「專業者」,就必須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更高、更穩、更篤定的形象。

要知道答案。
要看起來很厲害。
最好不要犯錯。
甚至不能太輕鬆、太幼稚、太不像一個「專家」。

某種程度上,那也讓我沒有辦法很自在地呈現自己。

但這一連串的反思,反而讓我鬆了一口氣,
原來專業,不代表我要把自己變成一個不容質疑的人,
成熟,也不是永遠篤定、永遠正確:

我可以認真的時候很認真,
童心的時候幼稚一點,
偶爾中二、偶爾犯錯,
也可以坦然地說:

「這件事情我還不知道。」
「我以前是這樣想,但現在我改變了。」
「我們先試試看,結果不對就再修。」

真正讓一個人值得信任的,也許從來不是他看起來毫無破綻。

而是他有足夠的專業去判斷,也有足夠的開放去質疑自己;
願意持續學習,也願意在新的證據出現時改變。

專業可以有力量,也可以有人味。

而我想成為的,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。

Estelle 數位營銷顧問 的個人頭像

Estelle 數位營銷顧問

易歐思創意 數位轉單顧問

看 Estelle 數位營銷顧問 的所有文章 →
回文章列表